贺安卓
瑞银财富管理首席经济学家、欧洲首席投资总监
金融危机以来,工业化国家的公共债务与GDP之比已经升至“二战”刚过时的高位。如何解决这个问题,将是未来几年各国政府的重要任务。而政府的应对之策对于投资者评估金融环境极为重要。
希腊的公共债务与GDP之比大约为180%,但这只是冰山一角。“大衰退”之后,西方国家公共债务问题爆发,以GDP加权平均计算,七国集团(G7)的债务比平均已超过120%,经合组织(OECD)成员国也在110%之上。
几乎没有经济学家会认为,高负债率对国家经济增长有正面或中性作用。负债越多,偿债负担就越重,意味着还债所需的税收也要随之增加,因而会对投资活动和增长潜力带来压力。此外,债台高筑将挤压政府对公共基础设施等领域的投入。
我们之前讨论过,除了违约之外,政府只有三种办法可以减轻债务。首先,政府可以采取财政紧缩措施(增加税收、减少支出)。欧元区近年来的政策经验表明,这会损害中短期增长,并可能导致经济出现恶性循环。如果因紧缩政策而导致债务与GDP之比中的分子(债务)减少,但只要债务/GDP实际上增长,那么分母(GDP)也会相应缩小。
其次,政府可以提高通货膨胀率,扩大分母(名义GDP),从而降低债务与GDP的比率。但是,能够通过货币政策做到这一点的央行,通常也是“独立”的央行。虽然自金融危机以来,央行同政府携手,或明(日本)或暗(美国和欧元区)助推通货膨胀,但目前看来鲜有成功案例。
最后,政府可以实施金融抑制措施。最普遍的做法是,将现金利率和公共债务偿还利率保持在通胀水平之下,相当于暗中向借钱给政府的人征税。
等待增长复苏的策略通常很受政治家的青睐,即坐视公共债务增长,直到经济增长复苏后再去理会。最近这种观点得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MF)经济学家的支持。如果财政空间仍然宽裕,刻意偿还债务的政策一般来说是不受欢迎的。因为对于这些国家而言,偿还贷款的扭曲成本可能超过减少债务以防范危机带来的好处。在这种情况下,降低债务/GDP比率应该通过经济增长来达成,或者最理想的是当扭曲成本较低的收入来源存在时再去付诸实现。
我认为这种观点非常危险,原因有二。首先,这给了那些遵循罗纳德?里根(Ronald Reagan)名言的政治家们反击武器。里根曾幽默地说:“我不担心赤字。它已经强大到可以照顾自己了。”这种无忧感,使得工业化国家在金融危机到来之前就大幅举债。其二,没有考虑未来老龄化和其他人口问题,而这可能导致宽裕的财政空间迅速萎缩。在我看来,在经济增长低于趋势水平时实行紧缩措施,或者是在增长复苏后对公共债务掉以轻心,都是愚蠢的行为。